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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马的博客 思想的防空洞

 
 
 

日志

 
 

阳台窗  

2009-07-21 13:55:00|  分类: 散文纪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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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台窗

 

                                   狄 马

 

    诗人说,上帝创造了乡村,人创造了城市。可上帝死后,人就废弃了他的庄园,把粮食和棉花偷运到城市,然后用钢筋水泥混凝土筑成一个个鸟笼似的方格子,而后就终生躺在里面,吃喝拉撒,茁壮长大。

 

    然而人不能永远背弃土地,就像游子不能忘怀故园一样。我在一片城市的街道里寻找到了一个具有象征性的意象,那就是阳台。

 

    阳台作为城市建筑的一个独特平台,它的主要功能是眺望乡村,感受春天,怀想在过去的年代里我们的祖先曾经扶犁而食、凿井而饮的辉煌岁月。很显然,设计者的良苦用心是要人们足不出户,就可以在这里看见田野,看见蓝天,看见一切不知名的生物在季节的荣枯里生根发芽,零落成泥。

 

    可惜好景不长。

 

    不知从那一天起,阳台上的人就再也看不见了春天。工地代替了田野,废气充斥着蓝天,黑不溜秋的麻雀代替了北雁南飞。此时,人们站在台上还干什么?作家史铁生曾在一篇散文里这样描述,他说他曾有很多时间坐在窗前,“规规整整的高楼叫人想起图书馆的目录柜,只有上帝可以拉开每一个小抽屉,查阅亿万种心灵秘史,看见破墙而出的梦想都在墙的封护中徘徊。还有死神按期来到,伸手进去,抓阄儿似地摸走几个。”

 

    阳台成了一座圮坏的失乐园,主人除了流着眼泪回到房间,别无事做。

 

    于是街上出现了一批收尸的人。他们目光清明,步履坚定,挺胸抬头,昂然穿过城市的街景,脖子里犹如囚枷般的木牌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那就是“订做阳台窗”。

 

    在我看来,这批衣衫不整、神秘地杀进城市的农民,是上帝的使徒,或者称上帝的狗腿子都无不可。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替上帝收租,顺便宣告末日审判的来临,然后关闭和撤除所有上帝遗留下来的可以窃听福音的电台和可以瞭望伊甸园的望远镜——这就使阳台成了牺牲品。

 

    现在让我们闭上眼睛想一想。想一想童年,想一想土地,想一想坍塌的家园,想一想曼陀罗花迎风开过早晨无雨的路边那摧人心肝的美丽吧。

 

    可是除了回忆,我们不需要点别的?为了寻找生命的绿洲,我们上下求索,跳天顿地,可最后的结局还是发现自己无法冲出重围。

 

    时间在包厢里被凝固成了钟表和日历,空间在鸟笼里被幻化成了数字和平方米,爱情在这里变成了看完电视之后的又一场肉体游戏,生活在阳台被订之后不过是围绕猪肉和房子而进行的一次人际角力。

 

    没有伤感,没有企盼。生命在这里不过是借助三宝双喜而完成的一个个物理程序。

 

    ——可满大街的人都在欢唱,“咱们的生活比蜜甜,无须忧虑到明天”;“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会一样的开”。

 

    我看见一个盲眼的族类正幸福地走在通往墓地的路上。没有人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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