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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马的博客 思想的防空洞

 
 
 

日志

 
 

访问梦境  

2007-12-16 14:45:00|  分类: 散文纪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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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问梦境
 
                  狄 马
 
    神用巨大的脚掌行走在大地上,由于人间的黑暗,他看不清了方向,所以被迫拿起了天堂的手电筒。这是今天我躺在床上看见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块光亮后,对太阳的最后定义。
 
    然而就是这一块黄得就象桔瓣一样的颜色,令我顷刻间泪如断线。
 
    这个世界上不管有多少赃官、酷吏、流氓和恶妇,生命中毕竟还有这一丝温暖没有弃人而去。一个人只要能看见它,天光还会在他熟睡的时候,偷偷地溜进来,驱走他的寒冷,温暖他的卧榻,那么,他就没有自杀的理由。
 
    因为神在暗中保护他。
 
    既然有神,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哭泣的呢?难道是那一天清晨的路上愚民占了你的道不让你通行?难道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夜,一个浮浪的女人欺骗了你的肉体和精神,第二天就委身他人?难道是寄人篱下、身世漂零而苦恨芳华难再,老大不成?
 
    不,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你不信神的理由,不管言辞多么华丽,情采如何动人,神要你永远坚守墓地、冷眼、疾病、诱惑和不知名,那么,请问你还有什么怨言呢?
 
    一阵忧伤流布我的周身,我在悒郁中沉沉睡去,梦见神的使者来到了我的眼前。
 
    命运之神踏着今晨的露水,要我来告诉你,你注定要成为上帝的选民,现在神要验证你的品质,你必须要像亚伯拉罕一样让唯一的儿子背起柴薪,到神所指定的山上做燔祭。
 
    你不信么?你看,我的裤管已被露水打湿,我的双脚还在不停地流血,那是在跨越最后一道神栅时,神女的荆棘刺破我的脚掌,而使我不停地奔逃,来到你这里报信的。
 
    你必须跪着,应接神的旨意。否则,耶和华将会同诸神惩罚你的轻慢。那时,你将作为一个弃儿被燃烧在神山上,尸骸被天狗所吃,心脏挖出来被当作神手里的一个弹球来回捻转。
 
    你不害怕么?我优秀的选民,尘世上唯一有权享有神惠的子民。
 
    不,我登时泪流满面,高傲地抬起了我的头,用一片柏树叶擦干脸上的泪痕,光洁地站在神使面前,对他说:
 
    “我不要什么戒律,摩西的律法,并不能在我的面前生效。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神,那个呵护过我祖先和父亲的神,要他不要再如此滥施权柄。说今年他的行为已引起我的痛恨。我一度曾打算放弃他的使命,俯仰终生。
 
    既然他是爱我的,为什么要打发这样一个浮浪、轻薄、不知廉耻的女人来到我的怀中肆意柔情?既然他是不爱我的,那么,就应该将这样一个不好的女人赐给我,使我享用一生,也不要顾及什么使命和永恒,我只求平安无事,了此一生。因为他晓得,这个魔鬼似的女人,身上有一股邪恶的魔性迷住了我卓越的心灵,撒但用他最后一瓶花露水涂了她的全身,我无法抗拒。
 
    如果他是有意要出我的丑,那么就请说明,我当下编好最滑稽的小戏,带领我的马猴和哈巴,弹着夹板、浅斟低唱来到他的面前,为他排忧解闷,何必劳他大驾用整个夏天对付一个小小的生灵?”
 
     ……
 
    然而我听见一声低微的咳嗽,就像洞穴里穿过来的一阵清风。“你就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么?”这是神的声音,“即使在最迷乱的时候,神都派遣了一个小小的使者驻在你的心里,用低沉的声音向你宣示,这个女人是狐狸的亲信,不要亲近,更不能贪淫。这还不够么?你还要神做什么呢?”
 
    我默然良久,没有抬头。
 
    他看我犯急,改了颜色,继续说道:“神是要你历尽艰辛、穿过无数诱惑的迷宫,将心智训炼得坚韧,不为诱物所动,然后绝决地完成他的使命。”
 
    “那么,这女人…….”
 
    “这女人是神要用她来榨出你心灵里那些最卑贱的、不自尊的下作成份,要把常驻在你骨缝和髓液里的撒但全部赶尽,还你一个高尚、纯净的身心来完成天地的使命。
 
    你不信么,你看你在夏天做的是什么事呢?多少下作、不自尊的动作是由这一双神亲自锻造的手做出来的,有多少甜言蜜语违心的话语是由这两片神亲自雕刻出来的嘴唇迸出来的,如今你不觉得有违神造你的本意,你倒来责怪神,你做的是什么事呢?”
 
    我顿时如土委地,恨不能剁掉双手,割下双唇,即刻去神灵处赎罪。
 
    然而,使者离别的时分马上就要来临,因为他是按天条启程的。“我就要走了,天光已经微明,早晨最后一片树叶已经没有了露珠。神嘱咐我,要我在走之前,就地解决你的不如意和无量苦痛。我已惩罚了那个害你的女人,我没有给她疾病,因为对于一个人来说肉体的折磨是不算什么痛楚的,我已让她又爱上一个人,然而不给她结果,并把天堂里的后悔果偷了三颗(那是一种最苦的果,而表面洒满奶油和糖汁),暗里已给她服用,让她今生今世饱尝爱而不得、后悔莫及的痛苦。然后在四面楚歌声中忏悔,忏悔她对一个天才心灵的损害和侮辱,直到带着无限的悲伤和遗恨走进地狱……”
 
    “我一定答应神的请求,终生背负苦辛,虽汗流满面也不能忘记神托付给我的使命,”听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我一定要替神扭转乾坤,为一个乱了秩序的大地整出一片宁静和和谐来。我一定让所有的田野都长满绿色的花树,让他们在迎风的舞动里赞美上帝的恩德;我一定让所有的男人都头脑圣明、仪表高贵,有学者的辩舌,思想家的风行;让所有的女人都守贞如玉、心慧手灵,天天织出锦缎和绫罗供你卧眠;而后罢息一切刀兵,让普天之下都传扬你的美名,在所有姓氏的土地上都建立你的神庙,到处不闻战火、不闻市声、只有书声和颂扬你的赞美音……”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使者已不见了踪影。
 
    我的心充满恐惧,两腿就像秋天的枯枝颤动在天风中……
 
    神,只有你知道我的忠诚,山不老、水不锈,我对你的挚爱一万年不改。只要世界上还有一本《圣经》没有被洪水冲走,不,只要冲走时,大水的污渍还没有彻底溽没最后一行文字,我都会在灯下辨认和考证。
因为你——是我父亲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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